一、性
性其实很单纯,首先它是一种对肉体的审美,是对于对方身体的某种偏好和沉迷。而这种审美标准,因为人的不同而有所不同,所以,不论你长成什么样子,总是能够找到喜欢你的人。这里面,当然也有一些比较共通的、雷同的、大众化的审美标准,这里面多体现于人类对于美人的定义。但终究是征服力强的,会追求和享受更加完美的肉体,或者更多元的、丰富的肉体。当然,如若你的征服力极低,出于对于肉体的饥渴,饥不择食无所谓审美的,也大有人在。在现世中,征服力多表现为金钱的多寡,而金钱的多寡之所以成为征服力,恰因为人们卑微的恋物情结。
恋物情结,最赤裸地表现比如女人对于钻石的喜爱。钻石,其实不过是石头,对于女人的效用远不及切割玻璃的工人来得更为实际,但它大抵有两点吸引人,一是漂亮,这并无现实的功用;二是昂贵,而且由于它没有现实功用,它更可以成为征服力的判断标准——没用而又昂贵的,我都可以拥有,更何况那些有用而又价廉的呐!女人可以用来判断或者体现追求者的征服力,说到家,它不过是个衡量标准。
性,实际上还是喜欢一类人,而不是喜欢一个人。
喜欢一类人,就让性对象有着明显的可替代性,只要对方属于这一类中的,即可以诱发性冲动,而对于多元丰富的肉体充满探究的好奇心,绝对是人之常情。还有一点,也让性的忠诚变得困难——容颜易老,体力衰退,当审美的基础不再时,这都是性对象最易被替代的理由之一,既然喜欢的是一类人,而不是一个人,那寻求这类人中更接近审美中心点的,才是性高潮获得的最终推动力。再有,人与人说到底是个社会动物,是要相处、要共同经历某些生活的,要有价值观的交集的,这些生活元素一旦出现不和谐,会导致对方性吸引力的下降甚至完全丧失,会让肉体的“美”被现实的生活涂抹到不堪,因此,生活往往扮演着抹杀性快感的角色,同理,打一炮就走的嫖宿,其实倒是更容易得到性的满足。
综上,性关系无疑是脆弱的,它的可替代性使得人们并不会指望一块云彩下雨。把性关系作为核心关系,势必会让这种伴侣之间变得极不稳定,而不稳定的关系,不可能获得幸福感、和长久稳定的满足感。性关系本身亦是一个缘起,它无法成为核心关系,一旦它没有机会或者极难转化为“亲”这种核心关系,它必然是个易碎品。
二、爱
爱的意义太泛滥,原本只是在语言比较匮乏的国家,才会这么含混地使用这样的表达符号,可是可恶的白话运动,还是用这个字搅乱了对于情感分界的各种清晰的表达。在这里,我们仅指爱情。
爱其实是“惑”,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,看ta哪儿哪儿都好,而且越看越好、越想越好,这种“惑”也可以引发肉体审美的暂时定格,在你心中,对方就是最符合性想象的对象。“爱”是理性的屏蔽,是无意识地忽略对方不足或并不契合你某种要求的一种盲目。这种盲目很美好,然而它并不真实,而且十分短暂。
当爱等于love这个意思被传入中国后,不得不承认,“爱”释义边界的不确定,给中国人带来了难以厘清的困惑。爱本身就属于“情感强迫”,非常态,非平衡,人的自我调整终究会把这种“非常态”拉回到理性的轨道上来,因而,爱情终究是要退潮的,正如很多幸福的两人关系,最终的核心,会变成亲情抑或友情。拉着“爱情”执着不弃的,终究会受到伤害,这伤害正来自人自我调整的理性。
因此说,爱,终究只是个缘起,是两个人能不能构建稳定健康关系、缔造幸福伴侣的缘起,终究不能作为落脚点。现在动不动就说“爱”字,实在是造成人们情感困惑的罪魁。
有爱情的性,可以获得最高潮的体验,但爱情只是快感的必要条件,而非充分条件。它只是帮助获得高潮的催化剂,而不是性高潮本身,性快感,仍主要来自对象肉体与己方审美标准的契合,以及具体的性能力。有了爱情,也许会更hi,但绝不是更hi的保证。
三、亲
中国人古代把结婚称为“成亲”,坦率地说,这是一种非常具有智慧的说法,因为,“成为亲人”比“缔结婚姻”,更能表述清楚人们对于幸福生活的终极追求。亲,才是伴侣关系的最终落脚点,才是伴侣之间的核心关系。
性关系是易逝的、可替代的;情是一种“惑”,终究只是伴侣关系的缘起。他们都可获得快感,但那毕竟是“快”速消逝的感觉,无法成为点滴融汇累积的满足。
比较混乱的是,人们现在也把“亲”说成是“爱”,但此“爱”(亲)与彼“爱”(爱情),确实又大不相同。
“亲”首先已经“不惑”,不会看对方哪儿哪儿都好,而是对于对方的脾气秉性了如指掌,对于与对方如何相处,也已有一整套圆熟的技艺;同时,对于对方无法变更为符合己方要求的习性,也有包容的耐心,甚至可说是麻木或者适应。那种屏蔽掉不合意之处的盲目,已经不在了。因此,“爱情”往往源自不真正了解,而“亲”则一定是完全的把握。再者,亲,是一种理性的妥协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是包容度的考验,是为了获得长久幸福而对于当下一些不足之处的让步。“爱情”是浪漫的、童话般的,因此也是不真实的,“亲”则是现实的、琐碎的、庸常的。
毋庸置疑的是,只有长久的伴侣才可能带来幸福感,短暂的伴侣关系虽可以“曾经拥有”,但毕竟会因为更换、再寻找、再适应等等,引发不安与焦虑。幸福的生活一定是安全的、不焦虑的。
“成亲”的仪式是简单的,“成亲”的过程是漫长的,真正的“成为亲人”并不容易,更何况“成为亲人”需要双方的努力,仅有一方的一厢情愿,这个“亲”还是“成”不了。转型时期的中国人没耐心,这加剧了“成亲”的难度,人们更倾向于“寻亲”,而非“成亲”。当然,人们忽略了“寻亲”的时间成本、精力成本和情感成本。
